既然都說好當兄妹了,那我就有充份的理由找珮琳好好的溝通。一進到教室裏放好書包後,我自然而然的把視線望向前面的位子,座位是空的,珮琳還沒到。

 

此時,八卦同學像是風一樣的掃了進來。

 

「不好了!不好了!」她大聲的嚷著:「林珮琳被車撞了!」

 

「什麼?!怎麼可能!」

 

「不會吧...」

 

「她被誰撞?不是坐車來上學的嗎?」同學們七嘴八舌的,一堆人圍著她拚命的丟出問題。

 

顧不得形象,我心慌的推開那些擋著的人擠到最前面,很緊張的抓著她的手:「她人在哪裡?」

 

「哎唷!你們一個一個來嘛,這麼多問題我怎麼回答啊?」八卦同學像是瘋了,手足無措的左顧右盼。

 

「先回答我的!」

 

「我的!我先問的耶..」

 

「我才是好不好,你給我去旁邊啦!」

 

大家都擠在一起,使空氣很快變得稀薄,我被夾在人群當中左搖右晃的,還要扶著講桌的邊緣才站的住。我拚命的吸著僅剩不多的空氣,努力讓頭腦清醒些。

 

「妳先跟我說,她被送到哪家醫院?」我大喊的聲音在這吵雜的環境下,變的像是蚊蟲一樣小聲。

 

八卦同學急的想扯開我的手:「我不知道啦──妳放開...等一下班導就來宣布了咩。」

 

有人激動的嚷著還不停的撞著我的後腦,讓我有種想吐的衝動。

 

「你們夠了沒!」突然,先是像物品破碎的聲音震撼了整間教室,接下來有人大吼。

 

很快,四周馬上變的一片寂靜,原先的燥動彷彿只是虛幻的影像。

 

只見芹玥氣紅了眼,她抬高手上的花瓶喊:「誰敢再吭一聲,我就把這個往他身扔!」

 

大家馬上乖的像溫順的小貓,而且還自動的把空間讓開,只剩我和八卦同學面對著面,每個人都噤若寒蟬的不敢再說話。

 

她瞄了我一眼,然後一臉嚴肅的問著八卦同學:「林珮琳在哪家醫院?」

 

八卦同學扭捏的絞著手指,吞吞吐吐的回答:「我不知道。」

 

「妳不是說她被車撞了?怎麼會不知道?!」芹玥的臉色很難看,手上抓住的花瓶搖搖欲墜。

 

「不要打我....」八卦同學害怕的搖頭、邊晃著雙手:「我也是聽人家說的...」

 

「聽誰說的?」

 

「那個...那個好像是劉美琪學姐講的,她看到易明憲學長抱林珮琳上了車子,她...她也不知道他們是到哪家醫院。」

 

**********

 

我根本沒心思上課。

 

整個上午,都是八卦同學的那句話一直在我的腦海裏繞來繞去,揮之不去。

 

『...學長抱林珮琳上了車子......也不知道他們是到哪家醫院。』她臉上雖然驚慌,但是曖昧的語氣還是不經意的流露出來。

 

既然如此,為什麼三番兩次在我面前出現?既然如此,為什麼要故意吻我?既然如此,為什麼在我最需要別人幫忙的時候幫我的忙?!

 

想起那次他來拿珮琳化粧包時說的那些話.....還有那次在我家門前發生的初吻....加上李曉萍的事...如果學長真的討厭我、不想見到我,為什麼要對我說那些話還有做那些事?

 

既然如此,為什麼兩個人要假裝分手?!

 

握緊手上的筆桿,我咬著牙,努力的克制心上那股酸到不行的醋意。

 

他說過的話,像是烤了火的細針,一針一挑的刻在我不停淌血的心上:『..就算全世界的女生都死光了,我也不可能會選擇妳。』

 

以為他只是說說氣話,竟是被當成笨蛋的我一廂情願;以為學長對我有好感,才願意我做那些事;以為他心上有我的存在,他才會吻我;以為...以為有那麼一天,我也許會成為他的女朋友...。

 

這些不過都是我的痴心妄想,在不願面對現實時所架構成的美夢。

 

當夢醒過後面對殘酷的事實時,更讓我想要躱回保護自己、永不見天日的金字塔。偏偏這個金字塔也已被人傷到千瘡百孔、殘破不堪。

 

「妳臉色不好哦。」芹玥觀察著我,好心的提醒。

 

「他們....」意識到說錯了話,我立即改口:「珮琳的電話都打不通,我很擔心。」

 

「本來就是他們啊,又沒分手過。」芹玥夠義氣的刺了我一刀。

 

看我呆若木雞的沒啥反應,她好心的追加一句:「我們去醫院看她,我去跟班導說一聲好了。」

 

她一站起來,我就很快的阻止她:「不要,我們還有課要上。」

 

「妳什麼時候這麼認真上課?根本不像妳。」她嗤之以鼻的笑。

 

「我...」說不出反駁的話,我跟著訕笑。

 

「走啦!怕什麼,天塌下來也有我擋好不好。」死拖活拉的,跟班導請過假後,她把我拉出了學校,坐上了開往醫院的公車。

 

*********

 

珮琳住的是高級單人房,符合她千金小姐的身份。房門口還有人守著,兩個穿黑色西裝打領帶的男人。他們面色不善的打量著我們。

 

「我們是林珮琳的同學,想要進去看她。」芹玥無懼於他們難看的臉色說著。

 

「哪位同學?」臉上戴的黑色墨鏡,令他們看起來很冷漠。

 

說真的,他們的樣子都一模一樣,根本分不清楚哪個是哪個,打扮都像極駭客任務裏的那幾個電腦人嘍嘍。

 

「就是同學,還要報上姓名嗎?」

 

「可以的話,最好。」電腦人一號的嘴角僵硬,頰邊的線條沒啥改變。

 

「喂!你們不要太過份!」芹玥大聲的嚷叫。

 

我很懷疑,她這種火爆的個性是被邱姜帆影響的嗎?

 

把她拉到身後,我站到她前面對他們說:「抱歉,我們真的很擔心珮琳的傷勢,請讓我們進去一下好嗎?只是看看她、和她說說話而已。」

 

他們的嘴角鬆動了些,兩個人交頭接耳一番之後,電腦人二號說了:「好吧,不要待太久。」

 

我聽見芹玥在後頭冷哼了一聲,幸好接下來門很快的關上,他們應該沒有聽到。

 

進到裏頭,我就被這間大的不可思議的單人房震撼住了,本來一進去該看到的是病床,沒想到居然是粉紅色的蕾絲布廉擋住了我們的視線。

 

隱約可以看見病床就在廉後,但看不清楚床上有否有人。

 

「真是符合大小姐的風格。」芹玥又冷笑一聲,諷刺的說。

 

「是誰?」學長的聲音在那邊響起。

 

不行!我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,下意識的我顫慄了一下還抓緊手臂,本能的往後退一步。

 

「學長,我們是來看林珮琳的。」芹玥代表說出了來意。

 

她說完後,接著傳來了椅子磨擦地面尖銳的聲音,然後才是腳步聲往這兒來。

 

「現在不是上課時間嗎?」學長很快的出現了,他皺起眉頭先是望向芹玥才看了看我,面無表情。

 

芹玥突然抓住我的手:「珮琳是我們的同班同學,所以先過來看一下。再說,來的時候我們也跟班導報備過了。」

 

她手上那股溫熱的感覺平緩的傳達到我的手心,也把些許勇氣給予了我。

 

「我很擔心珮琳的傷勢。」我小聲的說。

 

他停頓了下,低沉的嗓音才又響起:「她還很虛弱,不能講太多話。」

 

「放心,我們不會待太久的。」芹玥的聲音不大不小,讓這個病房裏的人都聽的到。

 

「好吧。」他讓開來,空出一條路給我們過去。

 

經過他身邊時,我聞到他衣服上慣有的柔軟精味道。警覺到自己反應過度,我努力的眨眼,不讓眼裏的那股燥熱持續。

 

躺在床上的珮琳的頭上纒著繃帶,右手則是敷上石膏。看到我們,她有氣無力的輕點了下頭,當做是打招呼。

 

站到床邊的兩側,芹玥板著臉公事化的問著珮琳:「妳還好吧?」

 

珮琳的眼皮腫脹了起來,她艱難的半瞇著眼,輕吐了兩個字:「還好。」

 

我靠上前去,她一見到我眼神頓時黯淡了些。

 

「珮琳,妳很痛對不對?」看她如此的狼狽,我不由自主的伸出手,輕撫了下她頭上的繃帶,心疼的問:「妳需要什麼?或是想吃什麼?儘管跟我說,我去買。」

 

她沒說話,只是瞟著我。

 

「喂,妳為什麼不回話?」芹玥不高興的揚高尾音。

 

「沒關係。」我扯著芹玥的袖子:「珮琳也許痛的不能說話。」

 

「都知道她很痛了,還問這些做什麼?」坐在後頭的學長冷不防丟出這一句,語氣平淡。

 

我的心揪痛了一下,不想回頭去面對那道燙人的光線。

 

「你們是怎樣?張清樊有做錯什麼事,讓你們這麼對她?」芹玥提高音量,打抱不平的嚷。

 

空氣頓時降到冰點,四周變成像是冰箱的冷凍庫。我的雙眼又開始蓄滿淚水,在模糊的視線裏,彷彿看到珮琳眼裏隱約存在著不同的情緒。

 

妳是為我不捨還是有其他的原因呢?珮琳。

 

「芹玥,我們今天是來探親病人的。」我提醒著。

 

她不爽的瞪眼:「對啊,好心來探病結果被看門狗咬了一口,真是好心沒好報。」

 

這次,我很確定我看到珮琳往床邊瑟縮了一下。

 

「珮琳。」出於不忍,我努力的控制住音調平穩些,向她道:「希望妳能快點好起來,然後回到學校上課。」

 

說完,我轉身走向門口,推開病房的門走出來,門外的電腦人看到我這麼快出來都露出了訝異的神情。

 

芹玥不發一語的跟在我後頭,和我一起坐上公車,然後回到學校。一路上,她也沒再吭一聲,看出了情緒低沉的我,所以不作聲的陪在我身邊不再開口說話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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