Ω鮮貝貝Ω

在天氣漸漸轉冷的時候，期末考突然無預警的悄悄來到，更可恨的是居然在我累積太多趕不上的進度時。於是我只好認命的天天挑燈夜戰，複習著老師畫下的重點。

 

「真是報應啊～」姐姐經過我的房間，看到我臨時抱佛腳，她一臉愉悅的說出重點，手裏還拿著零嘴吃著。

 

「我也不想啊──」哀嚎著，我還是得在公式、數字間裏痛苦的鬼打牆。

 

前陣子忙著打工還被一堆莫名其妙的事煩到不行，上課時幾乎都在打瞌睡根本沒認真聽講，這些重點還是芹玥看我可憐丟過來給我的。

 

「喂，妳真的跟紀華豐分手啦？」姐姐不知又從哪裡生出一支棒棒糖，伸出舌頭心滿意足的舔著。

 

她悠閒的躺在床上，非常不雅觀的蹺高腳露出了小褲褲。

 

「妳不也是希望我和他分開？」我重新綁好額上的必勝頭巾，沒好氣的瞄她一眼。

 

她聳了聳肩然後說：「說歸說，也不是強制妳一定要跟他分開。」

 

怎麼？那天不是對我說了一大篇的道理，這會兒要全盤否認嗎？我偷瞄了她一下，然後很快的把視線調回來。

 

姐姐把手往床底下伸抓出塞在下面的絨布娃娃，邊哼著歌邊說：「我說啊～有妳這種妹妹真是好，不但脾氣好又好差使，連做手工藝的技巧也好到不可思議，一點都看不出來這個娃娃是妳做的。」

 

我怔了兩秒，才明白她話裏的意思：「妳是褒還是貶？」

 

「看吧，連反應都這麼慢。」

 

「沒事的話回去妳的房間啦！」我腦羞成怒的低聲嚷著：「我還有一大堆書要看。」

 

姐姐坐正身子，輕鬆的盤著雙腳：「跟妳說真的，妳不要勉強自己去配合別人，這樣你會很難過。」

 

「對啊，所以我跟紀華豐分手了。」

 

她若有所思的瞟了我一眼，站了起來：「妳那個學長．．．．」

 

「什麼學長？」聽到這兩個字，我的心跳無法控制的加快，臉也跟著紅了起來。

 

「那天晚上，妳要送他出去的時候，我有看到哦。」她詭譎的奸笑著：「他吻了妳，對不對？」

 

我不自然的抿唇，口氣很差：「妳幹嘛偷看啦，很機車咧！」

 

「我也不想看啊，但是就看到了有什麼辦法？」姐姐無辜的嘟著嘴，還假裝清純的模樣。

 

我低哼了一聲，轉過身背對著她。

 

「不過，既然妳拒絕了紀華豐，就表示妳心裏有另一個人吧？」姐姐無視於我的不良態度。

 

忽然，腦海浮現那天在醫院裏看到的珮琳，她那掙扎但又困擾的神情深刻的印在我的記憶裏，我緩慢的搖頭：「也許是，也許不是。」

 

上禮拜，珮琳出院後就一直在家裏休養，還沒到過學校。

 

我曾想過，我是否為了珮琳才會想和紀華豐分手？結果和紀華豐深談過後，才發現這只是原因之一。

 

為什麼我會那麼在意學長對我的態度，還有他說的話？答案不用多想也知道，因為我喜歡他。而且喜歡的程度超過我的想像，比起以往那些暗戀的對象有過之而不及。

 

所以當紀華豐說喜歡我的時候，我不但沒有驚喜的感覺，還感到苦惱。

 

生平被人第一次的告白，心裏想的卻是別的男生，這叫人情何以堪？

 

算了，別想那麼多，反正學長他都烙那些話，表明不可能喜歡上我的，就死了這條心，認真唸書才是真的。

 

*******

 

期末考的第二天，珮琳居然來到學校應考了，讓大家非常的訝異。我進到教室以後，就看到一堆人圍在她身邊噓寒問暖，看來，她在班上的影響力也不小。

 

放好書包拿出書本後，我故作鎮定的翻著該複習的重點。但是看到一半，眼光總會不由自主的往她那邊飄去。

 

『不知道她有沒有比較好？受傷的地方還會痛嗎？』我在心裏默想，還是不敢付出行動。

 

『她看起來好像瘦了，都沒吃飯嗎？』

 

在我不知道第幾次的偷瞄後，忽然對上她的目光，那對雙亮的大眼睛眨也不眨的望著我。

 

我嚇了一大跳，趕緊把注意力調回來。

 

在我低著頭，不敢再亂看時，突然聽到一陣細碎的腳步聲，然後在我身邊停住。

 

「清樊。」珮琳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。

 

「什麼事？」我看也沒看她，故做認真的翻著書本。

 

她猶豫了好一會兒，才說：「今天考完試後，請妳在校門口等我一下，可以嗎？」

 

我頭抬起來看著她，一臉驚愕。

 

「嗯．．．．我有話對妳說。」她嘴邊的線條的很僵硬，要笑不笑的。

 

「哦，好。」我的頸部像是血液循環不良似的，在點頭的時候還傳來“咯咯”的聲音。

 

幸好，今天考的科目還算有把握，不用太費心思就能把答案寫出來了。而且考完以後，就可以更放輕鬆，想到這裡，當然要更努力的把題目寫好，才有個happy的過年啊。

 

不過，珮琳為什麼突然要來找我說話？難道她願意和我和好了？想到這裡我就莫名的開心。

 

這個疑問從一直纒著我的腦袋到下午，到終於考完的時候，我有種想大叫的衝動。

 

「妳發神經啊？」芹玥一臉古怪的看著我。

 

我鬆開握緊的掃帚，抓抓頭笑著：「呵呵呵．．．沒有啦～」

 

好不容易考完試，不樂瘋了才怪。

 

「邱姜帆提議去唱歌，妳去不去？」芹玥語氣平淡的問。

 

我不可思議的望著她。

 

「一大堆人啦！妳那是什麼表情？」她似乎想揍我一拳的樣子。

 

「唔．．．沒有。」把話吞進肚子裏，我默默的把打掃工具放好。

 

「去不去？」

 

「你們去就好，我還有事。」我歉意的笑。

 

芹玥哦了一聲，低下身撿起不小心落到地上的筆：「好吧，那明天見囉。」

 

「嗯。」我收好書包，離開教室後，往樓下走去。

 

珮琳沒有在教室，一考完試，她收好東西後就不知道去哪。我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來到校門口，四處張望著她的身影。

 

希望她不要再和我冷戰了，這種被人忽視的感覺真的好難過。

 

等了好一會兒，我才見到珮琳走了出來。

 

她先是習慣性的輕咬了下唇，然後才露出禮貌性的笑：「等很久了哦？」

 

「沒有．．．．．才一下下而已。」我也回報著笑容，但覺得頰邊好緊。

 

「到我們之前常去的那間紅茶店，好嗎？」她提議著。

 

「嗯。」我點頭。

 

紅茶店的人不多，兩三個學生坐在角落，輕聲的談笑。

 

我和珮琳來到我們之前常坐的位子，她按照慣例點了杯柳丁汁，我點檸檬紅茶。她的柳丁汁半糖、不加冰；而我的檸檬紅茶則是無糖、少冰。

 

服務生知道我們的這些習慣，沒有多問，送來飲料之後就走了。

 

「清樊。」過了十分鐘之久的沉默後，珮琳終於開口了。

 

我輕啜著酸澀的飲料，鎮定的應了一聲。

 

「我不知道要從哪邊先說，這幾天．．．．我的思緒很混亂。」她輕聲的語調，在鋼琴音樂的背景下顯得柔和：「其實，我真的不是故意不理妳。」

 

我潤了潤乾澀的喉嚨，又舔了下嘴唇：「真的嗎？」

 

她那無辜又充滿歉意的表情，能輕易的挑動他人不捨的情緒，當然我也不例外。

 

「我從很小很小的時候就喜歡華豐哥了，那種喜歡不是兄妹之間的感情，可是他不領情，還一直傷我的心。」她坦白的說。

 

「我知道，暗戀的滋味很難過。」我很有同感的附和。相信我，暗戀的經驗，妳不會比我多。

 

「所以，當我看到華豐哥和妳在一起就非常的嫉妒，整個人都快發瘋了！之前華豐哥交那些女朋友，我可以假裝沒看見。但是妳不同，我不但每天要面對妳，還要把妳當成是我的好朋友，這種事．．．．我做不到，真的沒辦法。所以，我才故意不理妳，不想和妳交朋友。」她說的很激動，還用力的拍了下桌面。

 

我不由自主的往椅背靠近，斟酌自己的用詞：「我能理解。但是理解和接受是兩件事。我承認我對不起妳，明明知道妳喜歡紀華豐，還答應跟他交往。其實我．．．我是為了滿足虛榮心，才答應他的。」

 

那晚在紀華豐家，她那種要殺人似的神情，令我想到就不寒而慄。

 

我發現到珮琳的手上不知何時戴了一個白金戒指，晶亮的碎鑽被斜射進來的夕陽映的發亮。

 

「算了，不管如何，總有一天，他會接受我的。」珮琳說著像是在喃喃自語，細白的手指輕撫著杯子的邊緣：「他會向別的女生提出交往的要求，包括妳。這些不過是他一時的迷惑而已。」

 

「可是妳剛剛說我．．．我跟紀華豐交往，妳不高興不是嗎？」她的反覆說詞，令我有些困惑，而且還因為這個原因不理我？

 

「雖然不高興但也沒辦法啊～」她盈盈的笑著，露出一口潔白又整齊的貝齒。「而且，你們已經分手了不是嗎？」

 

我打了哆嗦，寒冷的感覺令我坐立難安：「妳的意思是．．．因為我和紀華豐分手，所以妳就願意當我是朋友了？」

 

「也可以這麼說。」

 

「．．．不對呀！妳不是和學長交往嗎？為什麼又要和紀華豐牽扯不清？」這個問題，我很早就想問了。

 

她撥弄著垂下來的髮絲，嫵媚一笑：「易明憲算什麼？他不過是累積我的經驗罷了。」

 

像是有一把槌子打在我頭上，重重一敲。

 

「妳的意思是．．．．」我不相信，這些話會從她的嘴裏說出。

 

珮琳輕哼一聲，把最後一口柳丁汁喝完：「不管是他或是別的男生都好，只要能讓我看上眼，就是他們的榮幸。」

 

原來如此，所以她根本不在乎學長的感受。

 

沒由來的怒氣驅使我握緊了玻璃杯、咬著牙，我儘量讓語氣溫和一點：「妳從來沒有真心和那些男生交往？」

 

「是啊。」她理所當然的回答，然後拎起一旁的書包，一邊撥手機給她的專用司機，要他來這邊接她。

 

「為什麼妳要這麼做？！」我很生氣，在她要離開時用力抓住她的手。

 

她原本親切的眼神，忽然變得冷漠，像是溫馴的野鹿在自知無法逃離獅子的爪子底下，轉而用強而有力的腳狠狠的踹死獅子。

 

「這就是我。」她仍是滿臉笑容，只不過那個笑容裏沒有溫度：「妳現在看到的，才是真正的我。易明憲他也是喜歡這樣的我才跟我交往，不是嗎？」

 

在她無情的注視之下，我被迫鬆手，望著挺直腰桿的她坐進了車子裏，連聲再見也沒說。

 

我知道，從此刻開始，我們的友情真的結束了。